替人出櫃是大可不必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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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斯明確實希望能坦誠自己的性彆認同,但不希望這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迫發生。

他在對他投來探究和獵奇目光的人群中尋找貝裡的身影。他隻對貝裡傾訴過,但現在似乎成了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。

“貝裡!”他小跑上前,攔住儘量不引起他注意的女孩。

“雅斯明……嗯,找我有事?”

雅斯明直直地盯著貝裡的雙眼,幾乎是把失望和憤怒寫在臉上,“你背叛了我。”

“我冇有,我隻是告訴他們你對我出櫃了而已,我不知道他們會拿這個嘲笑你!”貝裡試圖為自己辯解,但雅斯明可以看到她不安地搓著手,說話的同時眼神飄忽不定。好吧,至少她還知道心虛……

他曾經以為貝裡是能夠接納他的人。這不僅因為他們是從小認識的朋友,還因為他們是天然的盟友,在取向方麵都有自己的叛逆。然而現在,雅斯明開始懷疑他對貝裡的看法,她似乎不是一個性彆友好,或者至少懂得尊重彆人性彆認同的人。貝裡當然不隻是“告訴”,就他瞭解到的部分,她至少還聲情並茂地演繹了她對雅斯明這個“隱藏在她身邊的不男不女的怪胎”的不理解和厭惡。

“既然覺得我噁心,你怎麼還有臉在我麵前演無事人?”儘管氣得胸悶,雅斯明還是想不出什麼有殺傷力的話,隻是憋出一句不鋒不利的質問。

也許是周遭人的打量給了貝裡鼓勵,她反過來大聲抨擊雅斯明:“我說錯了嗎?!你跟我說你不是女的,我當然會覺得噁心!誰知道你平時是怎麼看我的,虧我一直把你當閨蜜!”

雅斯明想說些什麼,但聲音卡在喉嚨裡,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。等回過神來,他已經離開了原先與貝裡對峙的地方,周圍的人也已散去。這次過了多久?他迷迷糊糊地想要看錶,卻想起自己忘記戴手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。雅斯明吐出一口氣。這樣心不在焉的狀態已經真正影響到他的生活,然而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。

也許他應該對自己嚴格一些,雅斯明漫無目的地想到。也許他應該聽從治療師的建議,給自己設定一個時間表或計劃清單。他試過很多次,平均堅持不到三天就被自己理所當然地無視。

有人在身後輕聲喊他的名字,雅斯明轉過身,多米克正擔憂地看著他。

“嘿,你還好嗎?我是說,測試就要開始了,如果你不介意的話,我帶你過去?”

雅斯明點了點頭,無聲地跟在多米克身後。安全區溫和的陽光刺得他鼻子癢癢的。多米克放緩腳步,和雅斯明並排走著。

“可以知道你喜歡什麼代詞嗎?”多米克似乎在斟酌儘量友好的遣詞。

雅斯明微微一笑,“中性的‘他’,或者用名字稱呼我。‘雅斯明’聽起來是個女孩專屬的名字,但我喜歡它。”

“好的。我的話,女性的‘她’和中性的‘他’都可以。當然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,有人說它聽起來像個假小子,”多米克也笑了起來,“‘雅斯明’是個好名字。”

他們在一間孤零零立於高台上的小屋前停下。多米克啟用了門口的傳訊裝置,示意雅斯明進去。

“那我先走了,祝你有個好結果!”多米克朝他揮手告彆。

雅斯明侷促地也對她揮了揮手,轉身掀開厚實的毛氈門簾。屋裡冇有點燈,牆壁上也冇有安窗戶,隻在屋頂上開了扇天窗。用各色棉線束縛著的螢石在昏暗的房間裡散著幽幽瑩瑩的微光。他小心翼翼地挪著腳,生怕踢到什麼奇怪的東西。小屋的一角是一團人影,雅斯明花了一點時間走到人影跟前,藉著螢石的亮光悄悄地打量。他認得這個人,不是因為他見過,而是因為此人身上標誌性的咒紋。弗伊爾·法羅,安全區少數擁有姓氏的人,全身遍佈暗紅色咒紋。

弗伊爾看到了他,卻冇說什麼,似乎在等雅斯明先開口;雅斯明試圖在一團混亂的腦子裡抓住什麼合適的言辭,但他隻是在浪費時間。弗伊爾歎了口氣,儘管雅斯明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,但他可以想象出對方是怎樣用看“不會看眼色的小鬼”的眼神看他的,他不禁縮了縮下巴。

“放鬆,孩子,”弗伊爾用不像是會讓人放鬆的生硬語氣說道,“閉眼,嘗試不用眼睛去看。試試溝通這些水晶,告訴我,你感受到了什麼?”

雅斯明閉上眼。他曾聽說這需要以自己的能量影響水晶共振,不同的水晶有不同的閾值,水晶的反應往往反映了受試者能量的強弱,因此被當成測試能力者的方式,但他不知道該如何與水晶溝通。他感到自己的思緒又一次陷入漫無邊際的思維曠野,無目的地漂遊。他仍閉著眼,但眼前確實浮現了無數光影糾纏交錯。他覺得自己變輕了,意識像棉花糖一樣飄忽忽地膨脹;恍惚間他好似聽到了一聲驚歎,但他冇有在意。

“嗯……你可以睜眼了。”大概是弗伊爾的聲音突然響起。雅斯明眨了眨眼,驚訝地看到整間屋子裡的水晶都或多或少散發著光芒,而弗伊爾則皺著眉心,似乎在忍受什麼。

“我……這是因為我?我什麼也冇看到,隻是感覺很奇怪,就像是靈魂出竅一樣。”

“說不定這就是你的能力呢,靈魂出竅?”雅斯明聽不出弗伊爾是認真的還是單純在嘲諷他,“很少有未覺醒的能力者能同時喚醒這樣數量的水晶,你還不錯。你可以出去了,路上小心。”

雅斯明有些受寵若驚,畢竟短暫的相處讓他以為弗伊爾不是會真的問候彆人的人。小屋變得比之前亮堂,於是這次他很輕鬆就繞過了地上的雜物,退到門口。

“再見,法羅……大人?”他不確定這樣稱呼是否合適,但弗伊爾冇有作出多餘的反應,因此他隻是默默離開了。

雅斯明決定去找多米克,告訴她自己已經結束了測試,但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。多米克是個好人,但她總和朋友們在一起,她的朋友們大多不像她這樣友好,他不想自尋不快。而他冇有其它可以聊個人話題的朋友,雅斯明有些悲哀地想,所以纔會連貝裡都可以輕易得到他的信任。

他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裡去,也許他隻是在放任雙腳為自己決定方向。他在被一塊隱藏得很好的石塊絆到的時候才猛然回神,然而他同時聽到了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叫了一聲。

“都叫你路上注意安全了!真是麻煩啊。”

四下倏然寂靜,雅斯明能感受到自己脖頸後的肌肉收緊了。他吞嚥了一下,緩緩地向周圍張望,可是除了他自己以外再無彆人。

“是…是法羅大人嗎?”雅斯明不確定地問道。剛纔弗伊爾確實讓他路上小心,但那不是隨口說出的客套話嗎?現在是怎麼回事?

“那個小鬼可不會冇事就出來。彆看了,你看不到我的。”

雅斯明沉默了一會,既冇有想出合適的行為,也冇想好要說什麼,隻好乾巴巴地問了一句,“那你是誰?”

那個聲音又一次響起:“這個說起來有點複雜,不過,剛纔和你告彆的確實是我。”頓了頓,也許是感覺到雅斯明的無措,“測試的時候,你知道嗎,你是真的靈魂出竅了。當時我發現你是比那個火焰小子還合適的人選,所以就……乘虛而入咯。”

雅斯明也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迴應。他總是這樣,彷彿喪失了交流的能力。但他還是問出自己的疑惑:“你是怎麼控製火…法羅大人的,這…這是你的能力嗎?”

那個聲音笑了起來。“能力?算不上,這是我的天賦。或許你應該知道,天生無能力的生物隻有在安全區才如此常見。我的種族天生就有附身的天賦,所以冇錯,我現在正附身於你。順便一提,你的靈魂很美。”

雅斯明捂住腦袋,有些混亂地抓著自己的頭髮,“我希望你不是在跟我**。”他用自言自語的音量說道。

“當然不是,隻是我正好能感知到,”附身者嘟囔著,語氣有些誇張,“你是受傷了嗎,為什麼我聞到了血腥味?”

天哪,為什麼自己不能現在就原地昏厥。雅斯明忍無可忍地開口,“我假設你附身過不同的人類,那你應該知道他們當中有人會規律性流血!人類把這個稱為月經!”

安靜了一會,附身者才又一次出現。“我知道,隻是我的種族不會經曆這樣的時期,它對我來說隻是印象不深的外族見聞。”換了更柔和的語氣,“彆生氣了,好嗎?說真的,我很震驚你似乎不排除我的附身。”

“呃,我不知道,我隻是冇有任何想法。我應該有什麼反應嗎?”冇有迴應,雅斯明有點擔心自己的措辭是否合適。

“冇什麼。隻不過我答應了火焰小子不會附身太久,而你很有天賦,雖然暫時還無法控製神遊,但你確實有靈活又強大的靈魂,是我會主動追求的人選。”雅斯明不禁在想他是否故意把疑似**的話掛在嘴邊,“你願意讓我附身嗎?雖然我可以這樣偷偷附身,但很容易被排斥,長久的共存必須得到允許。就像故事裡的鬼怪一樣,不是嗎?”

“我……”雅斯明猶豫了,他冇有第一時間拒絕這個聽起來危險又不靠譜的提議。和這個附身者交流很放鬆,而他總是對生活有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。“我已經有很多煩心事了,不想再給自己找麻煩。”

“你冇有拒絕我,是有什麼顧慮?我不會成為你的麻煩。我可以向你坦誠:我隻是想借你的身體感受生活,畢竟我冇有實體,不太算是物質生物,而且,”附身者故意停頓了一下,“不是恭維,你的靈魂真的很美。我想我們可以先互相瞭解一下。你覺得呢?”

雅斯明儘力不表現出來,但他真的臉紅了。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麼?“雅斯明……我的名字。”

“尼克斯。”那個聲音——尼克斯,笑了,“看來我們有個好的開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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